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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工程36计(十七):树上开花


作者:王维洛


17、树上开花:百万移民,原地安置


“树上开花”,为兵法三十六计之第二十九计。

原文:“此树本无花,而树则可以有花,剪彩贴之,不细察者不易觉,使花与树交相辉映,而成玲珑全局也。此盖布精兵于友军之阵,完其势以威敌也。”


就地安置移民?


“树上开花”是由“铁树开花”转化而来,原意为不可能开花的树竟然也开出花来了。变不可能为可能,达到制服敌人的目的。


三峡工程涉及移民人数众多,如何安置、以及于何处安置等问题,为三峡工程论证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按照三峡工程论证移民组负责人李伯甯的计算,在水库淹没涉及的十九个县市中(面积四点五一万平方公里),有可以开垦的荒坡地二千多万亩,其中三百六十一个安置乡中(面积一点二三万平方公里)即有可开垦的荒山草坡三百八十九万亩。李伯甯认为,只要每个农村移民开垦一点五亩荒坡地(一亩种柑橘,○点五亩种粮食),便得以解决农村移民的生产生活问题,因此不出县安置农村移民,是完全可能的(注:李伯甯、殷之格《库区移民安置》,一九九二年,北京,第五至六页。)按照李伯甯的算法,三百八十九万亩荒地,可以安置二百五十九万移民,而三峡工程所要安置的农村移民只有五十一点八九万。故而,三峡工程论证移民组得到如下结论:移民都可以在本县内安置,且农村移民大部分可以不出乡安置。


土地利用


李伯甯使用的是官方统计土地利用资料。当时中国的农业税、以及要交纳的粮食,按土地面积计算,所以农民在上报土地数量时,尽量少报,新开垦的耕地尽量不报。如此,在统计中的耕地面积,远远小于实际耕地面积;而在统计中的荒地,却大大超过实际的荒地面积。这个情况对各级领导来说,对每个农民来说,都早已是哑巴吃饺子,心中有数,但谁也不说出。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中共进行了全国农业规划,首次利用航空照片来确定现状的土地利用,发现从航空照片得到的耕地面积,比统计报表中的耕地面积大出许多,而荒地面积和森林面积比统计报表中的数字小了许多。最后都是由各个县委做出决定,仍然利用统计报表中的数字,否则,每个县将必须向中央交纳更多的粮食和税收。


三峡工程论证移民组的计算认为,只要每个农村移民开垦一点五亩荒坡地(一亩种柑橘,○点五亩种粮食),便能解决农村移民生产生活问题。李鹏、邹家华都把当地安置三峡工程移民,作为最大的特点,与最好的解决办法。中国媒体也把三峡工程移民就地安置作为世界水库大坝工程移民安置的创新,大肆宣扬。


全国人民代表也真以为这次有办法安置移民,因而举手表示赞成;而如果当时就提出移民要外迁安置,那么,不支援三峡工程上马的代表肯定还会更多。


李伯甯的计算方法是错误的,这一点早就有人指出,如反对三峡工程的李锐、陆钦侃等;而在三峡工程论证生态组的论证报告中,也专门针对此一问题进行论证。以马世骏为组长,侯学煜为顾问的生态环境组,不但藉由航空照片,还通过地球资源卫星照片,来绘制三峡地区土地利用现状图,为避免与移民组资料的直接冲突,生态环境组所确定的三峡地区边界,与移民组十九个县市的行政界线略有不同。生态环境组的三峡地区面积为七千四百八十三点一万亩,即约四点九九万平方公里注,而移民组三峡地区的面积则为五点四一万平方公里。


生态环境组对后备宜农(可开垦荒山草坡)的具体定义为:

──坡度在二十五度以下;

──土层厚度达二十~五十釐米;

──分布在海拔一千四百米以下(海拔一千四百米以上地区不宜栽培农作物)。

(注:参见《国家科委、水利部、能源部、长江三峡工程重大科学技术研究课题研究报告集》,水利电力出版社,北京,一九九二年,第二百五十七至二百五十九页。)


根据遥感资料所测定的三峡地区后备宜农面积仅为二十九点五万亩,仅占库区总面积的百分之○点四。这些土地主要分布在交通闭塞之处,海拔一千~一千四百米的地区,部分在海拔五百~一千米的地区,土壤品质低。这些土地,只有在采取有力的措施之后,才能辟为农田。而在十九个县市中,只有十一个县市还有后备宜农荒地存在,而其余八个县市已无成片的荒地可供开垦。


由于生态环境组所确定的可开垦荒山草坡总共为二十九点五万亩,只占李伯甯的二千多万亩的百分之一点五。纵使把这二十九点五万亩坡地全部开垦成农田,用于安置移民,按每人一点五亩计算,最多安置约十九点六七万人,占农村移民五十一点八九万的百分之三十八。可见,三峡工程移民“都可以在本县内安置、农村移民大部分可以不出乡安置”的计划,根本无法实现。


篡改生态环境组资料


后来在生态环境组一位副组长的领导下,修改了生态环境组的统计数字。针对调查的边界,三峡库区的面积,变成了五点四一万平方公里。同时他们亦修改了生态环境组对后备宜农荒地的定义:

──坡度在三十度以下;

──地表有供土壤发育的第四纪松散沉积物,包括冲积物、坡积物、残积物等;

──现在生长的植被是以荒草、灌木及零星树为主,而且植被覆盖度要到达百分之七十。


根据这个定义,他们在五点四一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找到”了二百三十点八万亩(即十五万三千八百六十七公顷)所谓的可垦坡地。虽然这个数字,只是三峡工程论证移民组负责人李伯甯所提供的二千多万亩的百分之十一点五,但还是“接近”当初所提出的三百六十一个乡里有荒山草坡三百八十九万亩的规模。在修改资料之后,再将李伯甯所提出的安置农村移民土地要求,从一点五亩降为一点三五亩,认为三峡库区的土地资源,能够满足安置五十一点八九万移民。


特别指出的是,采用篡改定义的方法,是科学研究中所不能容忍和接受的。在这次可垦坡地的统计计算中,将可垦坡地的坡度从小于二十五度,修改成小于三十度,这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的行为。把土层厚度二十~五十釐米的要求,改为供土壤发育的第四纪松散沉积物,使得一些根本没有土壤层、或是土层很薄的坡地,也列入可开垦荒地,若要把第四纪松散沉积物,改造成适合农业栽培的土地,则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与大量的资金。


再者,取消海拔一千四百米界线,使大量在气候上根本不适宜种植农作物的土地,也鱼目混珠地变成了可垦坡地。最后,从新增加的“现在生长的植被是以荒草、灌木及零星树为主,而且植被覆盖度要到达百分之七十”的指标中,可以看到,这些土地正好是该地区植被覆盖度最高的土地,是适合该地区生态环境的草坡、灌木林和疏林地。在自然条件下,这些土地将发展成山地草坡和森林,成为地区生态系统中向良性发展的最重要因素。


目前必须重点保护这类草坡、灌木林和疏林地,而非开垦成农田。如果将这些植被覆盖度达百分之七十的草坡、灌木林和疏林地开垦成农田,那么,三峡地区的生态系统将失去最后的自然调节能力。


明知故犯?


一九八二年六月三十日,中共国务院颁布过“水土保持工作条例”,明文规定,严禁在二十五度以上陡坡地开垦种植农作物。一九九一年六月二十九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水土保持法第十四条规定:


禁止在二十五度以上陡坡地开垦种植农作物。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可以根据本辖区的实际情况,规定小于二十五度的禁止开垦坡度。禁止开垦之陡坡地的具体范围,由当地县级人民政府划定并公告。本法施行前已在禁止开垦的陡坡地上开垦种植农作物的,应当在建设基本农田的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逐步退耕,植树种草,恢复植被,或者修建梯田。


三峡工程移民安置规划中写道:“地表坡度要在三十度以下,这一条虽然略大于国家规定的二十五度可垦坡度,但是考虑到将可垦地垦殖为耕地时,还要做工程措施,所以垦殖后的坡耕地是可以满足国家规定的。”(注:《长江水利委员会:移民研究》,湖北省科学技术出版社,武汉,一九九七年,第四十九页。)


可见,三峡工程不是不知道在二十五度以上的坡地上开垦,为法律所禁止,根本是明知故犯,有法不依。为什么三峡工程敢明目张胆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鼓励于三峡地区开垦二十五度以上的陡坡地呢?原因就在于:三峡工程是钦定的重点项目,有人以言代法,以权压法。李鹏在一九九八年十一月视察三峡工程时,对陡坡开垦作了如下指示:“二十五度以上坡地要停止开垦,已开垦的要达到梯田标准。梯田上可以种植经济林木,包括果树,可以防止水土流失。”


水土保持法禁止在二十五度以上陡坡地开垦种植农作物,而李鹏对这违法活动却不追究法律责任、加以处罚,反而指示将开垦的陡坡地修成梯田,甚至认为如此不但不会引起水土流失,还可以防止水土流失。根据水土保持法规定,只有在该法施行之前,已于禁止开垦陡坡地开垦种植农作物者,需逐步退耕,植树种草,恢复植被,或者修建梯田。水土保持法颁布之后,二十五度以上坡地的一切开垦活动,都是违法活动,无论是以梯田形式,还是以其他形式开垦。


那么,如果在禁止开垦的陡坡上从事违法活动,被查觉之后,只要依李鹏所言,改建成梯田便行,将使得在二十五度以上的陡坡开垦,永远持续下去,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至此也就成为一纸空文。


库区水土流失


在三峡地区的山坡上修梯田,不仅缺乏土壤物质来源,且在当地多雨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冲毁。植物的生长要考虑多方面的综合因素,如:土、水、气候……(注:侯学煜〈三峡工程引起的生态环境破坏贻害无穷〉,收在戴晴《长江之死》第一三四页。)侯学煜先生的论点在一九九八年被证实,当年汛期的大暴雨,将三峡移民建起的梯田大部分冲毁,造成严重水土流失和移民的经济损失。


据中国科学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的调查统计,三峡库区水土流失面积一万四千一百七十五平方公里,占库区总面积的百分之五十八点二,其中轻度流失面积二千五百二十三平方公里(年土壤侵蚀量五百─二千五百吨/平方公里),占水土流失面积的百分之十七点八,每年土壤侵蚀量三百七十八万吨;中度流失面积四千三百二十三平方公里(年土壤侵蚀量二千五百─五千吨/平方公里),占水土流失面积的百分之三十点五,每年土壤侵蚀量一千六百二十一万吨;强度流失面积四千六百七十八平方公里(年土壤侵蚀量五千─八千吨/平方公里),占水土流失面积的百分之三十三,每年土壤侵蚀量三千○四十一万吨;极强度流失面积二千三百九十六平方公里(年土壤侵蚀量八千─一万五千吨/平方公里),占水土流失面积的百分之十六点九,每年土壤侵蚀量二千七百五十五万吨;剧烈流失面积二百五十五平方公里(年土壤侵蚀量大于一万五千吨/平方公里),占水土流失面积的百分之一点八,每年土壤侵蚀量三百八十三万吨。合计库区水土流失区的土壤侵蚀总量为每年八千一百七十八万吨。(注:〈中国三峡工程报〉,一九九七年七月十三日。)


而水土流失的主要原因,正是毁坏森林和草坡,开垦种植。作家徐刚在《沉沦的国土》对三峡地区的水土流失有如下描绘:“最使笔者难忘的是三峡之行,谁都知道三峡是惊险美丽的,长江是富饶而绵长的,即使仅仅是作为游客,也是向往着李白笔下的‘两岸猿声啼不住’,但如今已无猿可见无声可寻了。”


至于杜甫吟哦的“无边落木萧萧下”更使人失望,两岸的山岭岩石裸露,灌木稀疏。从地理位置来说,三峡上接巴蜀天府之国,下连两湖鱼米之乡,据史书记载,三峡两岸森林茂密,草木繁多,上百种动物出没其间,只是到了近代,盲目毁林开荒,使生态环境急剧恶化,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各县的森林面积足足减少一半。如:奉节县森林覆盖率从百分之三十二点三下降到百分之十七点四,巫山县从百分之二十四点六,下降到百分之十一点七。森林的减少使野生动物无处藏身,再加上人类过量捕杀,梅花鹿、白鹤、天鹅等珍稀动物已明显减少,云豹与金丝猴只能在高山上、人烟稀少处才能偶而露出一面,华南虎几乎绝迹。农村的耕地大部分是坡耕地,而且都是毁林开荒所得,水土流失日甚一日,土地肥力下降,每亩粮食单产只有一百斤至二百斤左右。川东鄂西的人均粮食只有六百斤,比全国少三分之一。而三峡上游的万县,竟出现土层完全冲光的光板田六千多亩,水土流失极其严重,罕闻罕见。


树上开花


三峡工程论证采用了移民组负责人李伯甯的结论:三峡库区人口环境容量大,三峡工程移民可在当地安置。李伯甯认为,在水库淹没涉及的十九个县市中,可以开垦的荒坡地有二千多万亩,其中三百六十一个安置乡中,可开垦的荒山草坡有三百八十九万亩。这根本是树上开花。


一九九二年四月三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了国务院兴建三峡工程的提案。一九九三年六月二十九日,国务院第六次常务会议通过了〈长江三峡工程建设移民条例〉,并将三峡移民就地安置的原则写入〈长江三峡工程建设移民条例〉第十条。


然而,约时隔八年,二○○一年二月十五日,国务院第三十五次常务会议,通过新版〈长江三峡工程建设移民条例〉,提出三峡工程农村移民实行异地安置。此一政策的改变,间接承认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中,关于“三峡库区人口环境容量大,三峡工程移民可就地安置”的结论是错误的。二○○三年,近二十万三峡工程农村移民,被迫离开家乡,远至几千里外的他乡落户。


(待续)


做一個好人,保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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